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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1日 星期二

從「習特會」看中美博弈



梁雲祥 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

4月6日至7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應邀訪問了美國,同美國新總統特朗普見面並舉行了會談。毫無疑問,中美之間的這一外交活動已經成為本週最重大的新聞之一,因為美國同中國目前分別為世界上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又分別作為世界上最大的資本主義國家和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以及最大的發達國家和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其雙邊關係如何對整個世界都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作用。
而且,目前一般的輿論都認為,中國正在迅速崛起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而美國則相對於中國的發展在相對衰落,因此中美之間權力轉移的話題也一直在國際社會流傳,甚至中美對抗的聲音也常常不絕於耳,尤其在一些具體的問題上,比如在台灣問題、南海問題、人權問題、日美同盟條約適用於釣魚島等問題上,兩國常常針鋒相對,頻頻對抗摩擦,甚至有時還會大有衝突之勢。

特朗普上台前後,圍繞以上這些問題中的一些問題,也曾發出一些讓中國擔憂的聲音。但是,如此重要的中美關係究竟應該如何相處,其實雙方的領導人都需要向對方闡述自己的看法以及想要摸清對方的底牌,因此就有了這次兩國首腦的會見。對於局外人的我們而言,也可以從這次兩國之間的重大外交活動中,看出中美兩國是如何博弈的以及尋找到一些未來中美關係的端倪。

從這次訪問的過程及其事後中美雙方發表的談話或者簡報內容來看,應該說中美之間各有所得,至少從表面上來看,雙方領導人會談氣氛不錯,雙方從主觀上而言都願意改善和穩定雙方關係。比如,根據中國外長王毅在雙方首腦會見後的談話,兩國領導人就中美關係和共同關心的國際及地區問題廣泛深入地交換意見並達成了一系列重要共識,而且雙方一致認為,這次會晤基調積極、富有成果;美國國務卿蒂勒森也在雙方首腦會見後表示,兩國領導人舉行了積極富有成效的會議,特朗普總統和習主席一致同意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承認差異,並拓展合作領域。

不過,仍然可以看出,其實在中美兩國的實力對比中,仍然是美強中弱,在這次訪問與會見中,中國顯得更為積極主動一些,在會談中也是美國得到的利益似乎更多一些。也就是說,在美國新總統上任之後,中國領導人急於想要訪問美國,既想要顯示中美關係的重要性和中國地位的重要,也想要摸清美國新政府的底牌,以便同美國謀求共識與合作,減輕中國面臨的政治和安全壓力,比如在台灣、南海以及「薩德」等問題上美國所帶來的壓力。這其實已經稍微突破了一點中國外交傳統中一般希望對方先來訪問的規矩,而且即使不是所謂正式的國事訪問,而是更為短期和隨意的所謂莊園會晤,也可以接受,說明在利益面前,面子已經不是那麼太重要了。

此外,在會談中討論的議題中基本上是美國關心的議題為主,比如其中提到的中美貿易平衡問題、朝鮮核問題、地區與海洋安全問題、人權問題、敍利亞問題等等,都是美國關心的議題,而只有希望雙方管控分歧和穩定兩國關係以及建立雙方外交和安全、全面經濟、執法與網絡安全、社會與文化戰略對話機制議題是中國最為關心的問題,當然也得到了美國的響應。不過,美國所關心的問題其實際操作性更大,而中方關注的問題多為一些原則,比如其中中美貿易平衡問題及其為解決這一問題的「一百天計劃」就需要馬上談判落實和解決,還有朝鮮核問題,看來也不能再久拖不決了,所謂海洋安全問題和保護人權及其價值​​觀的問題雖然不可能立刻解決,但這裏至少強調了美國所主張的遵守國際準則和非軍事化的重要性以及強調了保護人權的重要性,對中國而言有一定的政治壓力,而所謂雙方管控分歧穩定關係,作為原則對美國而言並無任何損失,建立戰略對話機制,對美國而言也同樣沒有任何損失。

此外,在這次雙方首腦會晤中,特朗普接受了習近平的邀請將計劃在年內訪問中國,這對中國而言應該是一個外交成功,但就是在雙方首腦會晤的同時美國的導彈襲擊了敍利亞,這一招確實讓中國領導人為難,支持顯然不是中國的利益,而且也要考慮和其戰略協作夥伴俄羅斯的關係,但又不能直接明確的表示反對,否則會破壞會談氣氛,因此在會談中不得不對此表示理解,不知道一直在支持敍利亞的俄羅斯對此會有甚麼想法,對中俄關係會有甚麼影響。

還有,中國領導人公開表示願意同美國搞好關係,強調有一千條理由搞好中美關係而沒有一條理由搞壞中美關係,儘管這只是為了強調中美共同利益而帶有浪漫色彩的一種說法,但至少給外界和中國國內一個信號,中國高層仍然希望同美國搞好關係,這對中國國內的政治環境也會有一定影響,即這同長期以來中國國內對美負面評價的做法稍有不同,一定程度上會抑制中國國內的反美情緒,甚至已經有評論說這次中美首腦會晤的成果已經顯示中國外交回歸務實理性。當然,中國的政治情形歷來內外有別,對美希望合作並非在國內也同樣會宣傳對美友好。

總之,中美首腦會晤肯定是有好處的,雙方都願意合作也是有好處的,不過中美之間的相互博弈還將繼續,最終中美關係是走向真正的合作還是對抗,其實還要看雙方實力對比的變化和較量。只要中美兩國的國內政治體制和基本政治價值觀不變,中美就很難成為真正的朋友,當然也不可能會停止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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