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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5日 星期三

李明哲就是台灣

陳芳明  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教授

台灣的人權工作者李明哲,在中國突然「被失蹤」。如果不是台灣家人找不到他的行蹤,中國官方是不可能主動公布這個案件。必須經過將近一周之後,中國國台辦才證實,他可能涉嫌從事危害國安活動。就我們所知,李明哲曾經是民進黨黨工,但在2008年正式退黨,是屬於NGO的成員,並且在台北文山社區大學工作。從各種跡象可以判斷,台灣逮捕了數位共諜,因此李明哲可能因為這樣遭到逮捕,做為日後雙方交換人質的籌碼。如果這樣的推論沒錯,以李明哲的身分來看,他就是台灣民主運動的象徵。凡是有過參與民主運動的經驗,無論在法治觀念上,或在人權價值上,都剛好站在北京維穩政策的對立面。



NGO挑戰中國威權

經過三次政黨輪替的台灣,民主人權的觀念已經非常成熟,他的一言一行其實就是台灣公民社會的縮影。但是對於北京當權者而言,民主與人權都是屬於普世價值的一環,而普世價值正是習近平所堅決要打壓的目標。這個被捕事件將如何發展,自然還有待觀察。現在能夠確知的是,他在中國所表達的任何語言,其實就是台灣民主價值的延伸。他遭到拘捕,完全不必通知家人,更不可能會讓台灣的官方單位知悉。如果NGO的人士可以在中國活動,無異於是在鼓勵中國社會內部出現民間自主的願望。NGO對中國威權的挑戰,恐怕更遠勝於任何官方組織。被失蹤這麼久之後,即使是海基會也是束手無策。

在共產黨的統治下,中國社會並沒有所謂民間的存在。從作家協會到環保組織,都在官方權力的掌控之中。如果兩岸之間出現所謂的民間交流時,那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說法。對於民間一詞,北京一直保持警覺的態度。今天李明哲遭到逮捕,正好顯示北京官方的神經脆弱。因為李明哲來自台灣民間,又是來自非官方組織,在維穩政策下,反而比起台灣官方,還更能影響中國百姓。長期習慣民主價值的台灣人,在李明哲身上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果說,李明哲就是台灣,亦並不為過。確切而言,台灣島上的每一個成員,都很有可能變成被捕者。

北京國台辦在2月時,曾經發布訊息說,正在考慮給予台灣民眾享有「國民待遇」。這項說法如今無疾而終,最主要原因是國民待遇一詞,反而讓台灣民眾感到不寒而慄。所謂中國的國民待遇,就是沒有人權,沒有法治,沒有公平與正義的原則。今天李明哲在中國被捕,便是遭到了最典型的國民待遇。北京當權者以為,送給台灣人國民待遇,就可讓他們獲得就業或職業的保障,以及在生活上的各種便利。只要用國民待遇一詞,就更能彰顯一個中國的原則。現在事實證明,李明哲的國民待遇,就是如此這般。

訪中恐無故被失蹤

李明哲在中國的命運,其實就是全體台灣人的命運。凡是崇尚普世價值的民主法治人權觀念,在訪問中國之際,都很有可能遭到無故被失蹤。他的妻子李凈瑜的公開聲明說,李明哲是一個人權工作者,一直是關注公共事務與中國人權狀況的人。大部分的台灣人,不就像李明哲那樣嗎?尤其經過反國光石化、反核運動,以及白衫軍運動、太陽花運動的所有台灣人,幾乎沒有一個人不具有基本人權觀念。這個案件的發生,正好彰顯中國是非常不友善的國家。李明哲被捕,等於是台灣所有的民主信仰者跟著一起坐牢。在民主人權的原則上,我們不能有任何的退卻。只要有任何退卻,反而使北京之逮捕李明哲獲得合理化。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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