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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反右六十週年關閉獨立書店

China Kulurrevolution Mao-Bibel (Getty Images/AFP/Str)

"反右"運動並不是偶然發生或者獨立運作的一次事件,它是專制政權對思想文化和知識分子必然進行、也從未停止的鎮壓活動中的一環。

季風書園、普道草堂等獨立書店被要求關閉。時評人長平認為,思想控制在中國是一個從未間斷的持續過程。

"我心裡一直都在暗暗設想,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這是博爾赫斯的名句。一生飽讀詩書的博爾赫斯也有嚴重的疏漏,忘了在"圖書館"前面加上"獨立"一詞。非獨立的圖書館或者書店,不過是地獄裡搭建的山寨天堂,甚至是天堂改建的地獄。


季風書園是上海知名的獨立書店。4月23日是世界讀書日,也是這家書店開張20週年的紀念日。就在這一天,讀友們卻得到消息:它被要求關門歇業。

季風書園並非唯一的犧牲者。此前兩天,4月21日,北京獨立書店普道草堂書店發佈消息:"政府告知,書店門口要求封閉,原因是影響市容。書店厄運終於來臨。"

書店影響市容?這樣的理由不僅沒人相信,而且實在太難聽了。因此,季風書園被要求不許聲張,要死得安安靜靜,自自然然--等到2018年初房租合同到期之後,由上海圖書館收回房屋,"防止國有資產流失"。

季風書園和普道草堂被稱為"獨立書店",不僅僅因為它們在經營上是自負盈虧的私有體制,也不僅僅是因為它們沒有新華書店的一些壟斷權,更是因為它們在精神氣質和價值觀上推行獨立思考,致力於營建有別於意識形態宣傳的公共文化空間。儘管它們並不能銷售"禁書",也不能提供真正的言論自由平台,惟此獨立性質,就足以令它們背上"影響市容"或者"國有資產流失"的罪名,從而被判處死刑。

跟著它們死去的,是一些尚有勇氣獨立思考和研究的學者的講座。季風書園的"臨終遺言"裡,就包含一系列這樣的公告:季風書園讀書俱樂部很遺憾地通知您,原定於4月17日晚19:00舉行的"秦暉:21世紀的全球化困境"講座活動因故無奈取消";季風書園讀書俱樂部很遺憾地通知您,原定於3月19日下午14:00舉行的"童之偉講座:監察體制改革能多大程度上治腐敗的本"講座活動因故無奈取消,等等。

"反右"運動六十週年的文化事件

今年是"反右"運動六十週年。1957年的"反右"運動,是當代中國"焚書坑儒"系列運動中的一個主戰場。在一些知識分子響應毛澤東的號召,"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對其官僚體制提出一些批評意見之後,中共拉開了一場扼殺整個思想文化的大鎮壓。幾個月之內,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知識分子被貼上"右派"標籤,失去工作,遭受凌辱,被發配到邊疆、農村、監獄進行"勞動改造",大批大批地死去。艾曉明拍攝的記錄片《夾邊溝祭事》是為數不多的相關歷史檔案。

很多人期待中國政府舉行六十週年紀念活動,鄭重反思"反右"運動給國家和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以史為鑑,不讓悲劇重演。這不僅是一種天真的幻想,而且模糊了"反右"運動的性質。中共從來沒有否定"反右",只是認為搞了擴大化,把很多知識分子錯誤地劃為右派。因此,1977年開始,由胡耀邦主持了規模巨大的"平反"工作。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你是真正的右派,對當局持批評或反對的意見,送你去勞動改造就理所當然。

"反右"運動並不是偶然發生或者獨立運作的一次事件,它是專制政權對思想文化和知識分子必然進行、也從未停止的鎮壓活動中的一環。在它之前,是1942年的延安整風運動,1951年的 知識分子思想改造運動;在它之後,是知識反動、思想有罪的十年"文革",1983年知識分子響應"思想解放"號召之後的"清除精神污染"運動,1989年對"六四"民主運動的血腥鎮壓,"六四"之後對高校、媒體、圖書出版和影視節目的精密控制,劉曉波、許志永、伊力哈木•土赫提等人因為政治異見入獄,香港銅鑼灣書店人員遭綁架以及「709」人權律師案。

在這樣一種持續不斷的思想鎮壓中,"偌大的城市容不下一間寧靜的書店"固然令人感慨,但並不是什麼意外事件。領袖講話文集堆積如山的新華書店,甚至連山寨天堂都懶得為讀者搭建。

作者  長平  是中國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現居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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