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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4日 星期五

圍堵走資,中國加強監管比特幣


近幾年,中國成了全球比特幣交易中心。借助比特幣將資金由中國大陸轉移至海外,成了可行的選項。這也解釋了爲什麽這兩年人民幣與比特幣的交易龐大的原因,因此中國政府對比特幣的監管也進一步升級。


《超訊》2017年4月號

在中國房地産市場連番猛漲之際,另一個小衆市場——比特幣市場,也出現了巨大波動。這兩個市場的異動,反映著中國經濟的詭異變化。比特幣,因其體量小、易觀測,因此而成了觀察中國經濟與金融的獨特窗口。而中國政府,不斷動用行政權力,限制中國人對於比特幣的交易,嘗試馴服比特幣,其背後,既有不同利益訴求的衝突,也有不同思想理念的博弈。

比特幣源於一個偉大的創意,署名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的人,2008年在網上貼出了一篇只有四頁紙的論文《比特幣:一種點對點式的電子現金系統》,闡述了這一創意,2009年第一塊比特幣出現。於是,這種全新的貨幣形態真的走進了人類社會。

曾在二十世紀思想史上留下重要印迹的哈耶克(Hayek),極力鼓吹貨幣的非國家化。他期待打破國家對於貨幣發行的壟斷權力。雖然哈耶克本人受到戴卓爾夫人和里根的推崇,但他對於貨幣的觀點却並沒有得到多少政治支持。而比特幣的出現,算是民間對哈耶克主張的一個强有力回應。

中國政府不承認比特幣「貨幣」地位

從2009年到現在,比特幣越來越受到認可。它是基於某種算法而産生,全球所有啓動相關開源軟件的電腦,都會記錄下每塊比特幣的交易過程。這些電腦在記錄比特幣交易過程中,也能得到「算法」的獎勵,獲得新的比特幣。正是算法本身,以及相關的電腦網絡,共同構成了全球比特幣的出産。這是一個「去中心化」的生産過程,比特幣一旦出現,將不再以任何人的意志爲轉移,無法自行銷毀,也無法私自藏匿。每一塊比特幣的「付出」是穩定與可預期的,因此每一塊比特幣背後所代表的價值是可計量的。因此,在比特幣與政府貨幣之間,可以建立獲得某種兌換關係。這就是比特幣之所以在互聯網上被當成貨幣來流通使用的原因。

在比特幣受認可的時候,人們驚訝地發現,在中國,這個與哈耶克思想依舊背道而馳的國度,比特幣所發揮的作用似乎更大。雖然告別了中央指令的計劃經濟時代,但中國政府仍然牢牢把控金融體系,警惕一切「去中心化」的舉動。所以中國政府並不承認比特幣的「貨幣」地位,只是將其視爲一種特殊的「虛擬」商品。但最近幾年來,中國却成了全球比特幣交易的中心。據權威的bitcoinity.org統計,2016下半年,在全球比特幣交易行爲中,人民幣的交易佔據總量的98%。
在中國被推高的交易量,讓整個比特幣市場産生波動。一名英國比特幣投資者說,自從2011年開始,他所經歷的交易中,比特幣與美元的兌換比值,最低跌到過1比18,即一個比特幣只值18美元。而2017年的2月28日,比值飈高到了1比1265。即一個比特幣可以兌換到1265美元。從2014開始,中國人成了全球比特幣交易市場的深度玩家。

爲什麽呢?位於美國舊金山的Coinbase公司專營各種虛擬貨幣,密切關注全球虛擬貨幣市場的變化。其副總裁Adam White說,比特幣在中國行情之所以火爆,是因爲比特幣成爲了中國人眼中和黃金一樣的避險資産,投資它主要是用來抵禦人民幣貶值的風險。

從2015年開始,中國的人民幣在國際市場上出現巨幅貶值。隨著人民幣的貶值,中國的外匯儲備也在快速下降。2014年6月底,中國外匯儲備達到三萬九千多億美元,而到了2017年的2月份,却下降到了三萬億之下。外匯儲備的流失引發了中國政府的警惕,因此中國政府嚴控民間對於外匯的兌換,資金出口變得越來越難。

中國比特幣交易商暫停「提幣」業務

這個時候,不受政府掌控的比特幣市場,成了一個意外的窗口。借助比特幣將資金轉移至海外,成了可行的選項。這也解釋了爲什麽這兩年人民幣與比特幣的交易會如此龐大的原因。比特幣市場的波動,反映著中國金融市場變化的某個面向。

中國政府難以容忍比特幣這個「孫猴子」跳出「如來手掌」。2017年2月8日下午,中國政府約談國內的九家比特幣平台,要求他們展開自律與自查,目的是「爲了打擊非法洗錢等投機行爲」。隨後,中國最大的三家比特幣交易商宣布暫停「提幣」業務,同時開始徵收比特幣交易的手續費。一個月之後,「提幣」業務也沒有重新啓動。暫停「提幣」業務,意味著無法將人民幣通過比特幣這個中介,最後兌換爲美元等外幣並轉移至國外。而只能在人民幣兌換成比特幣後,把比特幣留在賬戶裏,等於單向地向比特幣賬戶充值。

到了3月17日,中國政府對比特幣的監管進一步升級。據《超訊》了解,中國央行制定的一份新的監管規定要求,比特幣交易商需要對交易者的身份進行確認。不願公開身份的交易者,將無法通過中國國內受監管的平台進入這個市場。同時央行警告,如果比特幣交易商違反了反洗錢和外匯管理相關規定,會被直接關閉。
這種關閉並非沒有先例。2015年,在A股市場出現過山車式波動之際,兩名潜伏於中國股市的俄羅斯高頻交易員Georgy Zarya和Anton Murashov,借助名義上經營國際貿易的伊世頓(Eastern)公司,借助程序化交易的模式參與A股買賣,在A股股災前收獲巨額利潤,資本從700萬飈升到20億人民幣。爲了避開中國政府的監管,他們想借助比特幣市場,把獲利資金轉移出去。但因交易數額的巨大,引發了警惕,交易未能進行。伊世頓公司的相關人員,也於2016年4月份,在上海被提起公訴。

比特幣的核心思想與哈耶克一系的「自由至上主義」者一脉相承,反映的是對於政府監管的警惕,更相信市場自身的調節能力。但這種思想與當前世界各個政府監管機構的意願都背道而馳,所以,關於比特幣的爭議不止在中國有,在美國也同樣十分激烈。只不過,當下中國外匯貶值猛烈、資本自由流動困難,比特幣作爲一個獨特窗口,在其間的作用,遠遠要比在美國重要。在美國,比特幣真的只是個小衆市場。在中國,這却是挑戰「如來」的「孫猴子」。

文/ 李永峰,《超訊》2017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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