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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6日 星期四

贾庆国:从“习特会”看中美关系的胶着点


牵动世界神经的中美两个大国元首会晤,似乎来得迟了些,但又转瞬间就来了。明天,2017年4月6日,“习特会”登场。见面之前,特朗普惯用商人思维一幕接着一幕,紧锣密鼓地上演着。先是发推特,说这场见面很棘手,不能再让中国获得那么多的贸易顺差了。再接受英国《金融时报》专访,说:“中国若不协助解决朝鲜问题,我们自己来。这就是我想告诉你们的。”系列开炮,完全符合一以贯之的“特氏生意经”,包括会晤地点安排在特家私人物业,似乎更加佐证了他的生意牌理。







《超訊》2017年4月号

回顾特朗普从完全不可能上台到夺取总统宝座,一贯的风格就是,对待选民,找到美国草根,也就是大多数人的利益的最大公约数。对待对手,不按常理出牌,搞乱你的步伐,目的是,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利益。下诱饵,上钩就钓鱼,不上钩再继续下诱饵。循环往复。

不久前,笔者就中美关系,对话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贾庆国教授,从全球化、中美俄关系等方面深入理性探讨,或许能让我们更加理性的看待中美关系的走势。

很多人说中国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不过还有人说中国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美国通胀。贾教授对此的阐释是,全球化中国是很大的受益者,但是美国是更大的受益者。虽然在贸易上有很大的逆差,但是如果没有全球化,美国人消费成本会更高。为什么很多美国的商品这么便宜,这也是美国参与全球化的结果。如果让美国人生产这些东西,价格就会高很多,这不仅会大大降低美国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品质,还有可能在美国政府实施巨额的量化宽松政策过程中造成恶性通胀。从这个角度看,中国对美出口实际上是给美国做了贡献的。

全球化对于国家来讲总体上是有利的,但是对于具体个人来讲也许就不是这样了,而对于那些在全球化过程中失去工作的人,全球化带来的无异于灾难。比如说底特律,原来汽车工人挣钱很多,属于中产阶级。但后来由于全球性竞争,汽车价格大幅下降,为了降低成本,美国汽车公司不得不大量裁员。汽车价格下降使美国民众获益,但也导致汽车工人的失业。在全球化过程中,美国作为一个整体是受益的,但有的人的生活蒸蒸日上,如在金融和科技行业工作的人,但也有的人获益很少甚至没有获益,如许多蓝领白人,不少人失去原来收入较高的制造业的工作,其中不少人转入收入较低的服务业工作。现在美国很多人对现状不满,不是因为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在全球化进程中没有获得好处,而是因为美国国内很多人没有得到好处。

回归共和党政治主张?

贾教授认为特朗普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他有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思路,他也在试图努力的去把他这些想法和思路用于治国理政和处理对外关系上。但贾教授也觉得他确实缺乏经验,他对很多问题的考虑还不成熟,政策思路也不清晰。结果他在政策方面出了不少问题,无论是处理对俄关系,还是处理对华关系,都出现了一些自相矛盾和问题的做法。对特朗普的政策还要看,他在学习,在调整,在很多方面他的一些政策主张也可能会慢慢地回归共和党传统精英的政策主张上。

特朗普刚上台就去招惹台湾,先是跟蔡英文通电话,后又发表推文,说台湾是美国的军事武器上的客户,为什么不能和客户通电话。这曾经让各路神仙觉得中美关系不妙,担心会引发台海关系和中美关系紧张。可是没过多久,特朗普又在和习主席电话中表示尊重「一个中国」政策。两个大国,利益如此胶着,个人的张力是无论如何抵不过国家利益的张力。作为商人,特朗普在政治上的很多想法是不现实的,希望他学习和调整的速度更快些。

中美俄:美联俄制中?还是中美合作?

谈到中美俄关系,贾教授分析道,美国有一部分人,他们认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威胁,所以需要联合一些可以联合的力量帮助来制约中国。这也包括俄罗斯,在他们眼里,俄罗斯现在只是个二流的国家,是个第三世界国家,所以它不应该是美国主要的敌人。中国才是。

还有一部分美国人觉得,中国不是敌人,而是一个同美国有着很多冲突同时也有着很多共同利益的国家。中美之间应该协调,应该通过协商和对话来管控两国之间的冲突同时推进合作。特朗普上台的时候,认为中国是主要敌人的这个观点在一定程度上占了上风。

但是双方确实,像以前很多领导人所说的那样,习主席也讲过,中美两国是有着共同利益的,而且这些共同利益非常重要,所以双方必须合作。只有合作才能维护它们的共同利益,传统的对抗和战争的方式解决不了它们之间的问题。

让美国再强大,能实现吗?

贾教授认为,如果特朗普适时调整政策,就是从原来的竞选主张调整到比较务实的做法的话,美国是可以保持它强大的地位的。但如果他坚持美国第一,就是在什么问题上只考虑美国的利益,不考虑其他国家的利益的话,就很难说了。美国是一个超级大国,它不可能像普通国家那样通过搭便车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利益,因为如果美国不维护这个秩序,别国是没有意愿和能力来维护这个秩序的,所以美国只能通过维护国际秩序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然而,维护国际秩序是一个成本极其高昂的事情,按照保罗•肯尼迪的说法,历史上超级大国都不是被打败的,而是被维护秩序拖垮的。因此,美国最大的利益就是以最小的成本最大限度地维护美国主导的、也是对美国最为有利的国际秩序。

二战以后,美国为此大致做了三件事。贾庆国说,一是组建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些多边国际机制,二是建立和维护军事同盟体系,三是和其他一些国家建立伙伴关系。通过上述做法最大限度地利用其他国家的资源来帮助它维护国际秩序。过去这些年,很多人从不同角度谈美国的大战略,但都没说到点子上。贾教授认为,这才是美国的大战略。回头看,美国的这个大战略是比较成功的,二战结束这么多年了,尽管由于科技突飞猛进的发展和各国实力的消长,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会如此。当然,美国在这方面有的时候做得好一点,有的时候做的差一点。

有一次基辛格来北京,有北大同学问他中美关系应该如何处理?他说,美国应该适应中国的崛起,中国应该学会知道自己权力的限度。贾教授认为基辛格针对中国说的这句话,就是他总结美国历史上的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来的。美国做事情如果超越了它实力的限度,它就会失败。无论是越南战争,还是后来的第二次海湾战争都是如此。所以,如果特朗普不再选择通过经营国际组织、维系同盟关系和与别的国家合作来维护国际秩序的话,从长远的角度看,他只会损害这个对美国最有利的国际秩序并给美国的利益带来无法估量的伤害。

 马超(香港学者),《超訊》2017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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