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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7日 星期一

反右六十週年何以逢源


章詒和在香港中文大學新書發布會(圖:劉雨錕)

中國大陸作家章詒和新書圍繞一九五七年反右運動展開,書中瀰漫著知識分子對訴求難以實現的失望及不安情緒。

中國大陸作家章詒和三月二十八日在香港中文大學發布新書《花自飄零鳥自呼》。她說,當前政治局面下中國知識分子倍感失望、迷茫與軟弱,「目前還看不到政治改善的徵兆」。



《花自飄零鳥自呼》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彙編了章詒和過去十年散見於各報刊的隨筆和未發表的書稿。她在書中緬懷父親、追憶故人,寫了儲安平、周紹昌等當年的右派,也評論了白先勇、艾未未等當代文學家、藝術家。

章詒和的書此前或遭大陸封禁,或只在台港出版。目前,在大陸僅能找到她的情罪小說系列《鄒氏女》、《楊氏女》、《劉氏女》,以及與大陸法學家賀衛方合著的《四手聯彈》。

《花自飄零鳥自呼》的寫作基本圍繞一九五七年,在這一年,反右運動興起,章詒和的父親章伯鈞成為中國頭號「右派分子」,至今未被平反。此後六十年,章詒和被下放,被當做反革命判刑。走出十年囹圄後,她繼續戲曲工作,並開始回憶、寫作。在二零零七年寫就的《一半煙遮一半雲埋》中,章詒和寫道:「當黑暗不再是內心陰影,生命不再畏懼死亡,即使太陽快要落山,明知前面就是墳墓,那又有什麼要緊!」

十年後,她在新書裏說:「七十歲以後,覺得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老人,一切都在衰老,所有的事都感到難以為繼,心中一片黑暗。」

失望情緒一直瀰漫在章詒和心中。她說,鄧小平時代以來,知識分子對政治改革的訴求一直難以得到落實,「鄧小平說黨政分家,王岐山說黨政不分開,是分工。鄧小平說要分權,現在是權力很集中」。

章詒和笑稱有人曾推測中國會在二零三零年實現憲政,現在不會有人再批評他消極了。來港前與人民日報社一位負責人吃飯時,對方對她說:「大姐,你這一輩子是看不到中國的憲政了。」

香港大學中國傳媒研究計劃主任錢鋼發現,在二零一三年「七不講」以來,為官方所用的淺紅詞彙例如「黨內民主」逐漸被打入淺藍(即媒體上允許使用,但官方極少使用的詞彙),而原本的淺藍詞彙「憲政」、「公民社會」等則被打入深藍禁區(即敏感詞)。

一邊是民主憲政,個人自由意志的實現遙遙無期,另一邊則是知識分子遭遇的嚴格管控和貶低敵視,讓推動思想所需的言說空間與載體都受到極大影響。章詒和看來,現在的管控不輸當年,「五十年代沒有這麼嚴。警察撲門,被叫去喝茶,從前是沒有的」。

章詒和曾將新書中的《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說白先勇》投稿至《南方週末》,但遭退稿,因為領導說她是敏感人物。著書立說的限制,以及監聽、邊控等手段讓她毫無安全感,「你聽話就安全,不聽話就不安全。每個人都自律,自我把關」。她認為,政治不改,恐懼是無法消除的。

《墓碑》作者、新華社退休記者楊繼繩去年出版了新書《天地翻覆——中華文化大革命史》。章詒和透露,新華社領導曾與他先後談了十二次,說這本書「在哪裏都不能出版」。楊對此回應:「我可以死,書要活。」大多知識分子沒有楊的勇氣,理想、主義、信仰都讓位於日常生活的功利考慮,被體制收編,或一心賺錢已是常態。

目前大陸官方還沒有關於反右運動六十週年的聲音發出,對於反右、文革等歷史問題,主要依據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二零一三年提出的「兩個不能否定」,即「不能用改革開放後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後的歷史時期」,批評人士指這一論調實際上是對《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的背離。與反右週年相對應的,是今年二月官方在鄧小平逝世二十週年時的低調反應。中南海在當日沒有紀念活動,主流媒體也大都未發表紀念鄧小平的文章。

反右問題難有下文

近年左的勢力逐漸抬頭,《炎黃春秋》雜誌社被強行接管,女權、法律等社會組織被關閉,山東大學教授鄧相超因「辱毛」被解除職務,自由派在社交媒體發聲受到限制,諸多左轉跡象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擔憂,大陸未來數年的政治走向可能會更加進入「深紅」,而官方對反右、文革等問題的反思也會繼續悄無聲息下去。

發布會上,章詒和又說了一遍:「過分的樂觀,只存在於想像之中。」這句話在二零零七年就被寫入她的文章中。十年過去,大陸知識分子依舊惴惴不安,且不說過分的樂觀,想必現在連樂觀情緒也所剩無幾了。

亞洲週刊  劉雨錕、曾凌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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