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網

2017年4月7日 星期五

大陸拘捕台灣NGO人士風波


被大陸扣押的台灣NGO人士李明哲

童清峰

台灣民進黨前黨工李明哲在大陸以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活動」被調查,下落不明,台灣公民團體聲援,蔡英文政府低調處理。外界揣測這是大陸報復台灣抓陸生「共諜」周泓旭。

過去只聽過香港人在中國大陸「被失蹤」,現在連台灣人到大陸的人身安全也無法獲得保障。民進黨前黨工李明哲從澳門入境廣東後失聯逾十天,家屬焦急向大陸喊話,盼告知逮捕罪名並允許探視,大陸國台辦三月二十九日證實,李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活動」,正在接受調查。他的妻子李凈瑜哽咽表示李明哲無罪,希望大陸盡速放人。



李凈瑜說,李明哲是十九日上午搭乘長榮航空前往澳門,十一時五十分入境珠海,向友人進行最後通話後就與外界失去聯繫,而李明哲原本預定在十九日晚間入住廣州的一家飯店,也未前往入住。

四十二歲的李明哲曾任民進黨社會發展部黨工,現在是台北文山社區大學學程經理人,關注中國大陸維權人士等相關議題,與大陸的非政府組織時有交流,分享台灣民主經驗,公安部門早已盯住他,其微信群組去年遭到封鎖。


李明哲妻子李凈瑜


台灣公民團體聲援李明哲

大陸「境外非政府組織管理法」今年元旦上路,李明哲是第一位遭到拘留的台灣NGO人員。台灣社會對大陸任意拘捕台灣人相當氣憤,外界揣測這是民進黨政府抓陸生「共諜」周泓旭之後,大陸採取的報復行動。

根據媒體報道,政治大學碩士畢業的周泓旭接受大陸國台辦指示,以陸生名義掩護,來台發展共諜組織,向多個公務機關、學校刺探公務機密,三月十日被逮捕羈押。當時國台辦重批台灣純屬蓄意捏造,製造事端。巧合的是,九天後,李明哲入境大陸即遭逮捕。

李凈瑜發表公開聲明表示,作為人權工作者,李一直高度關注中國大陸的人權狀況,如果他因此被捕,家屬坦然面對,依據文明國家的標準負起代價;但請中國政府告訴家屬,李明哲現在是生是死或在何處?李明哲每年都會定期和大陸友人見面,這次是總統蔡英文上任後第一次去大陸。李凈瑜強調,她先生這次到大陸並非公務,而是攜帶重病岳母的病歷資料到廣東求醫。

李明哲失蹤後,李凈瑜即透過海基會協尋,海基會三度發函海協會打聽下落,對岸始終沒有回覆,直到台灣媒體大幅報道之後,國台辦才在例行記者會證實李明哲遭到逮捕,那已經是李明哲失蹤後十一天的事了。

大陸未通報台灣

周泓旭因共諜案被羈押,台灣方面第一時間依通報機制通報對岸,但大陸方面顯然沒有比照辦理。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低調表示,過去台灣人涉及對岸國家安全的政治事件,對岸未必透過此一機制通報,但政府仍期待對岸盡速向台方通報,雙方並就此案進行必要溝通、妥善處理。

在國台辦記者會上,記者詢問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李明哲的調查會持續多久?如果有人像他這樣到中國,人身安全會不會受到侵害?」馬曉光回應,到大陸從事正常活動的台灣同胞,其合法權益是有保障的。他說:「大陸依法治國,我們不會對台灣同胞隨意地採取人身限制措施……,他們的基本權益是有充分保障的。」

至於李明哲從事哪些具體行為涉及「危害國家安全」,馬曉光表示,「哪些方面屬於危害國家安全活動,大陸的法律法規上都有明確的列舉」。

馬曉光「官式」的回應,並不意外,但大陸方面似乎並不了解,李明哲下落越晚公布,越會對兩岸關係造成殺傷力,台灣民間的反彈會更強烈。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四月一日出席第一屆海峽兩岸學生棒球聯賽在北京清華大學棒球場開幕式,面對大批記者詢問李遭拘留一事時,僅簡短表示,「我們有關部門會處理」。

妻子擬赴大陸尋夫

國台辦三緘其口,讓李明哲在台家屬心急如焚,李凈瑜一度想聘請大陸律師,隨後又決定不做法律性的無謂辯護,由於陸委會、海基會至今無法提供具體協助,她只好自力救濟,四月十日隻身前往大陸尋夫。她表示,她將拜訪北京國台辦與檢察院以及其他必要的單位,以查知李明哲的下落。

本身就是研究台灣白色恐怖史的李凈瑜表示,近年來大陸屢以酷刑逼供,猶如台灣白色恐怖翻版,請大陸不要再勾起台灣人對戒嚴時期的痛苦記憶。她質疑,李明哲長期透過網絡社群分享台灣的民主經驗,把希望散播到需要溫暖之處,在文明國家何罪之有?

李明哲家屬透過海基會寄送藥品已經數日,但海基會以「郵局不能寄藥品」為由,遲遲無法寄出。海基會發新聞稿稱,「因寄送藥品涉及海關及醫藥限制條件事項,需各方配合」。媒體報道,海基會已發函海協會盼能轉交,但對方說不知李在哪單位、地點調查。

海基會連藥都寄不出去,再次凸顯兩岸冷和僵局已經造成兩會無法溝通協商,甚至連攸關民眾權益的事都無法處理。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痛批,海基會若連遞送藥物維持健康的人權都辦不到,「乾脆廢掉」。

外界臆測李可能是台灣安全情報的外圍「運用人員」,國防部發言人陳中吉明確否認:「不是,沒有聽說。」媒體關切李案是否引發兩岸諜報陷入恐怖平衡?陳中吉不做評論。

行政院發言人徐國勇說,台灣社會高度關注李案,呼籲大陸應具體回應台灣訴求,避免影響當前複雜敏感的兩岸關係。同時行政院已責成陸委會透過各種管道,要求大陸即刻說明李明哲關押地點、所涉法令及限制人身自由時間,並依「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通報機制進行通報,盡速安排家屬探視及律師會見,以保障權益。

台灣官方類似的聲明一發再發,大陸均不予理會,但蔡英文政府本身相當冷靜,並未屈從民粹而有情緒性反應,綠營方面也只有時代力量出面抗議,民進黨相對冷處理。中山大學政治所教授廖達琪表示:「目前政府方面的低調處理,對於李明哲本身來講應該並不是壞事,對於大陸當局來解讀台灣的反應上來講,也不是太壞事,中國大陸應該有收到這樣善意。」

適用「社區矯正」?

李明哲下落何處,受到各方關注,大陸《北京青年報》一篇專欄文章,內文暗示李明哲可能適用中國的「社區矯正」,可讓李明哲獲得假釋,暗示李涉黃。據了解,社區矯正就是當年台商在大陸嫖妓被抓後的懲罰,要養雞或種菜四至六週。這可能是蔡政府低調的原因,但現在訊息虛實難辨,令人想起之前香港銅鑼灣書店經營者李波「被失蹤」時,也曾遭金融界立法會議員吳亮星誣指「宿娼嫖妓」,吳隨後道歉,因此李明哲很可能被抹黃,畢竟嫖妓無法與「危害國家安全」劃上等號。

為了營救李明哲,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發起連署,呼籲中國政府公布李明哲下落,確保李明哲獲得保護,不受酷刑以及其他不人道待遇,且能夠和他的家庭、他所選任的律師聯繫,並獲得足夠的醫療照護。除非有可靠的證據顯示他可能犯下國際承認的罪行,否則應立即釋放。

此外,台灣民間聲援行動也如火如荼展開,逾二十個公民團體四月一日共同召開記者會聲援李明哲,呼籲中國大陸停止打壓人權的行為,包括台灣教授協會、永社、台灣勞工陣線、台灣人權促進會等民間社團共同高喊「人權有理、明哲無罪」,要求盡快釋放李明哲。這些公民社團呼籲,台灣有很強的命運共同體和信念,北京錯估形勢,會激起年輕世代更大的拒絕與不滿,逮捕李明哲就是綁架整個台灣民心,不要低估了李明哲效應。

針對李明哲事件,前副總統呂秀蓮透過臉書指出,兩岸關係由冷和幾乎進入冷戰階段,此事件考驗蔡政府相關單位有沒有能力接受挑戰,而遊走兩岸的人也要謹慎小心。

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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