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網

2018年5月4日 星期五

習近平力推,200歲的馬克思能解決中國的問題嗎?


鄭裕文

今年5月5日是馬克思誕辰200週年,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最近要求政治局委員重溫《共產黨宣言》,強調馬克思主義是共產黨人的“真經”,要念好“真經”,才不會貽誤大事。此外,習近平訪問了即將舉辦《世界馬克思主義大會》的北京大學;而中國央視更推出由中宣部製作的《馬克思是對的》談話節目。中共高調慶祝馬克思的目的何在?習近平新時代是否就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新時代?習近平想用馬克思的古老教義解決中國當代問題,可行嗎?

參加節目的嘉賓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客座教授張博樹;中國民間學人王康。

張博樹:習近平用馬克思主義做“新極權主義”的盾牌

對於明天將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馬克思200週年誕辰紀念大會,張博樹說,雖然沒法知道習近平講話的具體內容,但根據邏輯推理,應該也能猜到要講什麼。習近平的新極權主義這些年甚囂塵上,一直在發展,他正需要馬克思主義這樣一個招牌。1983年的人民大會堂曾舉行過一場紀念馬克思逝世100週年的大會,由周揚先生作報告。當時提到要重視馬克思主義人道主義。當時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年代,那次大會實際上是要藉助青年馬克思的一些思想來推動改革開放,所以其整個意向是進步性的。而今天是習近平的新極權主義正在發展,如此背景下召開馬克思200週年誕辰紀念大會,更多是將馬克思主義用於論證中共政權的合法性,論證習近平這些年來的左傾和倒退的合理性。張博樹猜測,總體來講,習近平明天應該會按照這樣一個思路來安排講話內容。

張博樹:對待馬克思主義習、毛之間有不同

張博樹說,從習近平的知識結構和成長經歷來看,他不認為習真的有多少機會懂馬克思主義,他甚至不確定習是否真有興趣去了解。但作為今天中國的最高領導人,習現在之所以要重新高舉馬克思主義,是因為確實有現實的政治需要。張博樹認為習近平和毛澤東在對馬克思主義的運用上還是有很大的區別。毛澤東當年真的是用馬列原教旨主義,試圖推進世界革命,而且是公開講了這個話。上世紀中蘇論戰的時候,中國人真的認為毛澤東是馬克思主義的傳人,認為對於馬克思主義,毛要比蘇聯的修正主義懂得多,貫穿得徹底得多。當年毛澤東確實是按照他所理解的馬克思主義試圖改造中國社會。比如從50、60年代一直到文革,他推動“鬥私批修”,推動批判資產階級法權,批判修正主義,要建設一個無私的人類社會。這套東西當然是可以在馬克思原教旨裡面找到。馬克思確實強調否定私有製。而今天的習近平是否真有這套東西,張博樹表示很懷疑。通過看他實際的執政路線,他並未完全否定鄧小平,也即他不可能真的否定中國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的進程。對市場經濟他也不可能完全調頭回到計劃經濟。但在政治上,他對共產黨權力的壟斷這一條自然是非常堅持。在國際上,他更多是一種“紅色帝國”的套路。

張博樹:習近平與世界間的三個“新”——新極權主義、新冷戰、新叢林時代

我把今天的習近平和今天的中國與世界的關係用“三個新”來表徵。國內,習近平搞“新極權主義”,這不同於當年毛澤東當年的動員式極權主義。他現在在國際上與美國之間的較量則代表一種“新冷戰”形勢。“新冷戰”又不完全等同於上世紀的傳統冷戰。說其是新冷戰,是基於今天中國的政權性質、黨的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與美國為首的西方之間仍處於對立和衝突狀態。在這個意義上,這確實是新冷戰,或者是過去冷戰的一種延續。但不同之處在於,今天中國在外交場合講的語言不再是過去講世界革命的語氣,而是講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第三個新是“新叢林時代”。“新叢林時代”與原來十九世紀以前的那個“叢林時代”也有不同。但這比較複雜,以後有機會可細談。

張博樹:馬克思對資本進行道德譴責無可厚非,但其科學共產主義十分荒謬

張博樹個人還是承認馬克思是一個嚴肅的學者。他說《資本論》可以說是他讀書時期的看家專業。根據張博樹個人的閱讀經驗,他覺得馬克思本人作為一個19世紀的學者,還是有其值得尊敬的地方。但是他的很多觀點和結論在今天看來不僅是錯誤的,而且確實給後來20世紀的歷史帶來了深重的災難。最重要的是三個方面:第一,馬克思明確否定私有製。19世紀時,面對正在上升中的資本主義,當時很多思想家都看到了資本唯利是圖的問題,所以馬克思那時在這方面作出道義上的譴責也不足為怪。但是馬克思別出心裁,他試圖用一種科學理論來證明最終私有製是一定會被共產主義推翻的。這一點從今天來看完全就是“烏托邦”。當然這只是一種理論。導致20世紀更大災難的是後面兩條。一條是階級鬥爭,一條是無產階級專政。階級鬥爭這條導致了階級被妖魔化的現象。人為地把人群分為敵人和人民,分為剝削者和被剝削者。這在20世紀的中國和蘇聯這類威權極權主義國家導致了巨大災難。而無產階級專政這套說法,在馬克思的政治學當中其實是非常幼稚的說法,所謂徹底打碎資產階級國家機器,然後建立一套專政體系。儘管,在馬克思那兒,專政只是未來達到無階級社會的一個過渡,但問題在於,他這套東西構成了20世紀列寧主義和斯大林主義那套無產階級先鋒隊和黨的鐵血政權的意識形態基礎。所以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主義確實要為20世紀的極權主義負一種思想上、起源上、意識形態上、發生學上的責任。至於馬克思主義在當年互聯網時代的中國還有多大用處,張博樹和很多網友一樣,覺得這就是個政治招牌的作用。習近平是否真的有原教旨主義的那套東西,他本人是否真正相信馬克思主義,張博樹個人覺得還有待觀察,習近平讀的書沒那麼多。

王康:習近平的動向讓人想起二戰後的斯大林

王康說,要觀察和了解中國,其社會、經濟、外交和軍事都是很重要的方面,但最重要的是其意識形態的變化。共產黨統治下的中國是一個以意識形態立國的國家。習近平上台之後一直強調要把毛、鄧的遺產作某種平衡,簡而言之,就是重建中國的政治經濟學,用正統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統帥鄧小平時代以來的經濟發展。對於現在習近平在馬克思200週年誕辰之際要共產黨重新學習《共產黨宣言》,有幾點大家必須注意:第一,他正式結束鄧小平的“韜光養晦”。鄧小平在六四和南巡之後專門說過不要扛旗,不要出頭。而習近平就是要扛旗,扛共產主義的旗,扛馬克思主義的旗。要出頭,出社會主義的頭,出國際共產主義的頭。第二,正式拒絕蘇聯東歐和平演變的正當性和冷戰終結的合理性。習近平要重溫馬克思主義,其背後的意思就是,東歐的和平演變,蘇聯的解體,冷戰的終結,都只是一個歷史階段。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帝國主義和共產主義的鬥爭會繼續下去。第三,正式表明中國要做蘇聯2.0,北京要做莫斯科2.0,中國要做世界共產主義革命的軸心。習近平的這些動向是十分重大的,我覺得有點類似於斯大林在二戰之後的新立場,讓西方國家非常驚訝。

王康:《共產黨宣言》上的每個字都堆著成千上萬無辜者的頭顱

王康說,21世紀以來,西方學術界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非常關注。有一本重要著述叫《共產主義黑皮書》,裡面有一組完全沒誇大反而很可能是縮小了的數字,就是,在《共產黨宣言》發表170年以來,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以來,1949年中共建政以來,死於非命的人數大概是:中國6000萬,蘇聯3000萬,朝鮮300萬,柬埔寨200萬,非洲150萬,東歐100萬,古巴20萬,波羅的海10萬,等等。這肯定已經超過了1億人口。這在人類歷史從來沒有的。馬克思本人要負什麼責任呢?就是負一種非常重大的理論思考運動的責任。馬克思有句名言是,資本來到世間,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我覺得完全可以把這句話用在他的《共產黨宣言》上。《共產黨宣言》上的每個字都堆著成千上萬無辜者的頭顱。歷史表明,所有實行了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基本原理的國家,從蘇聯到中國再到柬埔寨,都發生過大規模的殺戮,大規模的長時間的飢荒。馬克思本人當然不能對20世紀以來的蘇聯、中國和其他共產主義國家的所有苦難和罪行負全部責任,但我覺得他有思想上和意識形態上的主要責任。

王康:習近平想重走毛澤東“馬克思加秦始皇”的道路

王康說,毛澤東晚年反復強調,他就是馬克思加秦始皇,共產主義和馬克思主義來到中國後,一個令人驚奇但也合乎歷史邏輯的結果就是,它激活了中國已被埋葬的、由秦始皇開創的東方大帝國的傳統。東方大帝國居然藉著外來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捲土重來,東山再起。毛澤東晚期的文化大革命就是體現一種帝國的形態。現在到了習近平時代,我們又可看到“紅色帝國”的身影。用一種的文學的語言說,就是,西方19世紀的激進思潮經過蘇聯斯大林恐怖主義的改造來到中國,與中國最邪惡的帝國傳統合二為一,形成毛澤東這樣一個“馬克思加秦始皇”的怪物,這讓中國付出了天文數字的生命代價。現在習近平重新高調紀念馬克思,這極其狂妄、極其愚昧、極其危險,這是重走毛澤東“馬克思加秦始皇”的道路。

王康:歷史最怕固執堅持某種“終極理想”的大獨裁者

習近平上台以來,讓很多觀察家對中國的問題疑惑不解。他們不敢相信,中國在經歷文革大革命後,再到鄧小平時代能開始賺錢之後,居然沒有出現一個讓人們期待的中產階級,沒有出現一個能真正融入世界文明潮流的趨勢,反而出現習近平這個再三開歷史倒車的人物,這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思想上、意識形態上的支配。習近平反复講,如果沒有實現共產主義的終極目標和遠大理想,就根本不是共產黨人。我覺得他是真心的。毛澤東也好,習近平也好,我們不怕他們掛羊頭賣狗肉,歷史最擔心的是這些獨裁者是真誠地、瘋狂地、固執地堅持他們所謂的意識形態和終極理想,然後用他們巨大的權利作為實現這個理想的工具,我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已經夠多了。最近習近平一系列的舉動就是鮮明地把他整個內政外交,整個國家的基本發展戰略,整個世界發展戰略亮出來了,就是要推翻資本主義制度,實現共產主義。但他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碼事。

(V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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